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瑕疵股权转让中的民事责任 邯郸公司法律师
股东出资瑕疵是指股东未按照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出资义务而仍被公司登记文件记载为股东的行为,包括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出资及未足额出资、公司设立后未按照章程规定出资及足额出资、非货币出资的实际价额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价额、公司设立后抽逃出资等情形。由于瑕疵出资的股东仍具备股东的外观,所以在实践中该瑕疵股权的转让虽没有有法律上的障碍,但星却会对股权受让人的利益造成一定的影响,因此有必要对股东出资瑕疵时的股权转让行为进行探讨。
一、瑕疵出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
不同观点
学术界对于瑕疵出资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有无效说、折中说、可撤销说及有效说等不同观点。1、无效说。无效说认为瑕疵出资的股权转让合同当然无效,理由在于,股权的原始取得以对公司出资为必要条件,认股人也只有在履行缴纳股款的义务后才能取得股东地位,从而取得股权。股东未出资,意味着实际上不具备股东资格,不享有股权,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也就当然无效。[1]2、折中说。折中说认为应当视该公司是实行法定资本制还是授权资本制来判断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在实行实缴资本制的公司中,股东缴足注册资本后公司才能成立,公司成立后,只有出资的认股人才能成为股东,未出资的认股人不能成为股东,其转让股份的行为无效;而在实行认缴资本制的公司中,公司成立时认股人只要实际交付部分出资即成为股东,并负有按约缴足出资的义务,股东未按约缴足出资的,应承担出资不足的责任,但不影响其股东地位,其转让股份的行为应认定为有效。[2]3、可撤销说。可撤销说认为影响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因素不在于瑕疵出资本身,而在于该转让人是否对受让人构成了欺诈。如果转让人未告知受让人股权存在瑕疵的情况且受让人对此不明知或应知的,受让人可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合同。转让人已告知受让人股权存在瑕疵或者受让人明知或应知拟受让股权的真实情况仍接受转让的,股权转让合同应当认定有效。[3] 4、有效说。有效说认为瑕疵出资的股东的股权并不因瑕疵出资而受到否定,其有权与他人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并且该协议应当是确定有效的。只不过瑕疵股权的转让人转让的是受到一定限制的股权,对此可能要承担更大的转让担保责任。[4]
瑕疵出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
在关于瑕疵出资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四种观点中,可撤销说既符合合同法的一般原理,也符合商法外观主义的基本要求,在司法实践中被较多运用。
1、出资瑕疵并不影响股东资格的创设及股权的产生
韩国公司法学者李哲松认为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与其说是因出资而成为社员,还不如说是因取得资本构成单位的股份而成为社员。股份的取得是成为股东资格的前提,对此不得有例外,与此不同的其他约定都是无效。”[5]在他看来,出资和成为公司股东并不存在对应关系,股份的取得是股东资格得以创设的源泉。英美法系国家公司法理论通常认为股东资格是基于合同关系而取得,依其理论,成为股东的途径有三个:一是在设立章程中签字并认购股份。二是在公司成立之前或者之后通过认购而取得股份。三是从他人手中受让股份,取得股份后即成为股东。前两种途径是基于公司法规定并采取书面形式,且在公司接受认购要约后才成立合同关系,认购人据此成为股东,是否交付股份证书不是必要条件。可见,英美法系公司法理论认为取得公司股东资格的条件是认购人与公司之间的认购合同行为。[6]综上,出资只是股权产生的一个条件,没有出资并不导致股权自然丧失,否则公司的出资义务就无人履行了,公司的成立基础将不复存在。
虽然认股人不会因履行出资义务有瑕疵而丧失股权,但是其股权也必因出资瑕疵而存在瑕疵。为此各国公司法也赋予了公司和其他股东以特定的救济手段,如追缴出资、催告失权、差额填补、损害赔偿等以弥补瑕疵。[7]我国公司法也秉承这一态度,并没有因股东不履行出资义务而否定其股东资格。公司法第二百条和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公司的发起人、股东虚假出资,未交付或者未按期交付作为出资的货币或者非货币财产的及抽逃其出资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虚假出资金额或者所抽逃出资金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五以下的罚款。”另外,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九十四条还规定了股东的补缴出资义务、差额填补义务及对其他股东应承担的违约责任。
2、股权的公示性为瑕疵股权的转让提供了平台
安全与便捷是现代商事活动的基本要求,这一要求体现为商法上的公示主义和外观主义。公示主义是指交易当事人对涉及利害关系人利益的营业上的事实,负有公示告知义务的法律要求。在公司法上公示主义的要求主要体现在公司登记制度上。外观主义是指交易行为的效果以交易当事人行为的外观为准,原则上当事人不得以意思表示瑕疵为因主张行为无效或者撤销。[8]与公司法的团体法和交易法的性质相适应,公司法特别强调公示主义和外观主义。因此在股权转让中,公司登记文件具有公示的效力,其所记载的股东可推定为真正的股东。既然股权以公司登记文件为表现形式,则因此而信赖此表现形式而有所作为,纵使表现形式与实际权利不符,对于信赖该表现形式的人也不发生影响。[9]另外,对该表现形式的信赖有助于降低交易成本,促成交易行为的完成。瑕疵股权同样具备股权的外观,受让人无需去查证股东是否有瑕疵出资的情形,如果受让人因其信赖并支付合理对价而受有损失的,转让人对此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但是并不能因此而否定了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
3、撤销权的行使体现了法律的公平、正义的价值理念
有观点认为基于商事交易行为安全与便捷的需要,应当否认受让人的撤销权,也就是说由受让人自行承担因失察股权存在瑕疵这一事实的责任,以实现商事主体的优胜劣汰,同时对转让人课以严格的瑕疵担保责任,对受让人进行救济。[10]这种观点是瑕疵股权转让合同有效说的立论基点。但笔者认为考虑到对受让人的保护,瑕疵股权转让合同有效说是有局限性的,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赋予受让人撤销权可以使受让人增加一条救济渠道,这也符合法律公平、正义的价值理念。
当然,受让人行使合同撤销权必须依法进行。只有同时具备下面三个条件时,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才能撤销该股权转让合同。第一,转让人故意隐瞒瑕疵出资的事实。第二,受让人已支付了合理对价。第三,受让人应当白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
二、股权变动后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
为了保护交易安全,提高瑕疵出资股东的失信成本,公司法建立了瑕疵出资股东对守约股东、公司及其债权人的瑕疵出资责任制度。不过,公司法并未明确规定股东瑕疵出资责任制度适用于瑕疵股权转让后的民事责任的承担。
不同观点
1、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由转让人承担。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征求意见稿)》第28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未足额出资即转让股权,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转让人将转让股权价款用于补足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转让股权价款不足以补足出资,转让人又未继续补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或者债权人请求转让人补足出资或者在出资不足金额及利息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该观点,既然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仍然由原股东承担,那么受让人是不能以受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合同的。
2、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由受让人承担。该观点以受让人不得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瑕疵股权转让合同为出发点,认为在股权转让后,受让人即是公司的股东,而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显然不应再由已不是公司股东的转让人继续承担。
3、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由转让人与受让人连带承担。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规定:瑕疵出资的股东转让股权后,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由转让人与受让人连带承担。转让人或者受让人不得以内部关于承担责任的约定对抗公司和公司债权人。
确定股权变动后承担瑕疵出资民事责任的主体应当符合法律精神
瑕疵股权变动后,股权上存在的瑕疵并不会消除,公司的其他股东、公司、公司的债权人都可能会因该瑕疵而受到损失。关于如何确定股权变动后瑕疵出资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的问题,笔者认为,上述三种学说各有侧重,但都失之偏颇,有违法律的公平精神。
1、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由转让人承担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对转让人也不公平。如果受让人明知转让人有瑕疵出资的事实,仍愿意受让股权,这表明其愿意承担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这时硬性规定只能由转让人承担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就会损害转让人的利益,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受让人往往是付出了较小的代价的。
2、主张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由受让人承担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对受让人不公平。股权变动后,受让人成为公司的股东,尽管转让人的瑕疵出资发生在股权变动之前,但损害后果却一直延续,由股东对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符合民法的一般原理。但是转让人故意隐瞒瑕疵出资的事实与受让人订立股权转让合同,违背了受让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受让人不仅不能根据合同法上的可撤销制度行使撤销权,再要求其承担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更是有失公平。
3、瑕疵出资的民事责任由转让人与受让人连带承担的观点过于简单化,对受让人保护不周。这种观点能有力地保护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在受让人明知转让人有瑕疵出资的事实,或者虽不明知但却支付了明显低于正常的股权转让价格的,公司及其债权人要求其与瑕疵出资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是可行的。可是对于符合撤销权的行使条件却没有行使撤销权的受让人来说,这种观点加大了受让人的责任,违反了责任自负的原则。
总之,在确定股权变动后瑕疵出资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时,应当坚持公司维持原则,把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放在第一位,实事求是,遵守责任自负、公平合理的原则,根据具体的民事责任的性质和种类确定承担责任的主体。
三、瑕疵股权转让的民事责任
因瑕疵出资对公司承担的责任
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人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公司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后,发起人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缴足出资的,应当补缴;其他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
可见,股东瑕疵出资的,应当负有向公司足额缴纳出资的责任,该责任的性质系侵权责任,因为股东瑕疵出资的行为侵害了公司的财产权,所以公司有权要求瑕疵出资的股东纠正瑕疵或者补足出资,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
如果公司是在瑕疵股权转让后才主张权利的,那么应当根据前文论述的原则确定承担责任的主体。也就是说,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转让人已将出资瑕疵是事实如实告知受让人,受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事实而仍然接受转让的股权的,则股权转让合同有效,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向公司连带承担补足出资的民事责任;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转让人隐瞒出资瑕疵事实,致使受让人不知这一事实而支付合理对价的,受让人有权在法定期限内以受欺诈为由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仍由转让人对公司承担补足出资的民事责任,受让人即使未行使撤销权,也应当由转让人对公司承担补足出资的民事责任,因为股权转让的标的是公司股权,而不是股东履行出资的义务及违反出资义务的责任。
另外,公司法规定了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向公司承担的补足出资的责任系连带责任(尽管公司法未对有限责任公司作如此规定,但解释上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的全体股东就是公司设立阶段的发起人),因此,即使有发起人股东已将其股权转让给他人,其连带补缴责任也不能免除,更不能由股权受让人承担。
因瑕疵出资向其他股东承担的违约责任 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了瑕疵出资的股东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公司法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也规定了发起人不按照规定缴纳出资的,应当按照发起人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是合同法的特有责任,瑕疵出资的股东(发起人)向已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发起人)承担违约责任,表明设立阶段的股东(发起人)的关系系合同关系。股东(发起人)可以在股东协议中约定违约责任,即使没有约定违约责任,已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发起人)可依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追究瑕疵出资的股东(发起人)的违约责任。如果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都存在瑕疵出资的行为,那么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各自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由于该民事责任发生在公司设立阶段,股东(发起人)尚未取得股权,自然无所谓股权转让一说。但是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公司的补足出资的责任和向其他守约股东的违约责任放在一起规定,难免在实践中引起混淆,以为股东瑕疵出资的违约责任发生在公司设立之后。笔者认为这是公司法立法的一个疏漏。
差额填补责任
公司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九十四条第二款都规定了股东(发起人)对公司的差额填补责任,即公司成立后,发现作为设立公司出资的非货币财产的实际价额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价额的,应当由交付该出资的股东(发起人)补足其差额;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设立公司的非货币财产的实际价额显著低于公司章程所定价额会造成公司财产的减少和偿债能力的下降,因此在这种情形下,公司或者债权人均可要求进行差额填补。承担差额填补责任的是交付该非货币财产的股东,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
负有差额填补责任的股东将其股权转让后,差额填补责任应当如何承担?由于受让人是继受股权,而非受让出资义务,因此该差额填补责任应当由转让人承担。即使转让人并非直接的差额填补责任的承担者,转让人也因属于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对差额承担连带责任。当然,其在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瑕疵出资股东行使追偿权。
另外,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即使已将股权转让他人,其连带责任也不能免除,更不能由其股权受让人承担。
对公司债权人的责任
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应当对公司债务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股东并不直接对公司的债权人负责。但是当股东向公司瑕疵出资,会造成公司独立财产的减少,使公司偿债能力下降,从而危及债权人债权的实现。我国公司法未对瑕疵出资股东应否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作出规定,但是司法实践中对此常持肯定解释。如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条规定:“股东瑕疵出资的,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该股东在瑕疵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过该补充赔偿责任是一次性的还是多次的?有的观点认为股东已经向公司或者债权人承担了与其责任范围相符的公司债务的,其对公司或者公司债权人不再承担责任[11]。也有的观点认为凡是公司债权人请求瑕疵出资股东履行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公示催告愿意对瑕疵出资股东主张补充赔偿责任的公司债权人前来申报债权,在公示催告期限届满后,法院可以按照债权人的各自债权比例以及瑕疵出资股东的瑕疵出资金额,判决瑕疵出资股东在瑕疵出资总金额的幅度内对各债权人履行补充赔偿责任。[12]
瑕疵出资股权转让后,由谁对公司债权人承担上述责任?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如果转让人已将出资瑕疵的事实如实告知受让人,受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事实而仍然接受转让的股权的,则股权转让合同有效,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向公司债权人连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如果转让人隐瞒出资瑕疵的事实,致使受让人不知这一事实而支付合理对价的,受让人有权在法定期限内以受欺诈为由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但是股东撤销权的行使不能对抗公司债权人,受让人可因其已向公司债权人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作为损失要求股权转让人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受让人未行使撤销权,那么在其向公司债权人承担了补充赔偿责任后向转让人进行追偿。

作者单位:山东政法学院


[1] 李后龙:“股权转让合同效力认定的几个疑难问题”,载《中国民商审判》2003年第1卷,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134页。
[2] 参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设立公司诉讼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条。
[3] 石少侠著:《公司法》,吉林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135页。
[4] 陈秀丽:“瑕疵股权转让问题研究”,吉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第13页。
[5] [韩]李哲松著:《韩国公司法》,吴日焕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年第1版,第217页。
[6] 江平、孔祥俊:“论股权”,载《中国法学》1994年第1期。
[7] 赵旭东主编:《公司法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年8月第1版,第241至243页。
[8] 陈秀丽:“瑕疵股权转让问题研究”,吉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第14页。
[9] 王远明、唐英:“公司登记效力探讨”,载《中国法学》2003年第2期。
[10] 陈秀丽:“瑕疵股权转让问题研究”,吉林大学硕士学位论丈,第15至16页,第18页,
[11] 参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设立公司诉讼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条。
[12] 刘俊海著:《新公司法的制度创新:立法争点与解释难点》,法律出版杜2006年11月第1版,第1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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